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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蔽與啟蒙:蒙卦的存在論詮釋
2021年04月09日 10:27 來源:《江漢論壇》 作者:梅珍生 字號
2021年04月09日 10:27
來源:《江漢論壇》 作者:梅珍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Uncovering and Enlightenment:Ontol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Hexagram Meng

  作者簡介:梅珍生,湖北省社會科學院哲學所所長,研究員。湖北 武漢 430077

  原發信息:《江漢論壇》第202010期

  內容提要:《周易》所傳達的“六位時成”觀念,是對“存在”所具有的“空間性”“時間性”本質最恰當的揭示。對蒙卦作存在論的詮釋,主要是為了探討“此在”如何超越昏暗蒙昧的狀態。蒙卦對“此在”狀態及其去蔽的揭示,回答了“蒙亨”何以可能的原因,這就是“此在”在人生的共同籌劃中遵從“敬”的原則。六爻“共在”的“志應”,表現為一種共同的籌劃。蒙卦所昭示的“此在”意義,就是個體在啟“蒙”向“明”中,造就仁智雙彰、德業雙修的人格,使“此在”從昏暗蒙昧的“沉淪”中超拔出來。

  關鍵詞:《周易》/蒙卦/存在論詮釋/解蔽/啟蒙

 

  何為存在論詮釋?海德格爾認為探討“存在”的意義,就是存在論詮釋的主要方式。要探討存在的意義,就必須探討“此在”的意義?!按嗽凇本褪恰按藭r此在”的“存在”,也就是“人的存在”或人的親自存在。由此,領悟“此在”是領悟“存在”的切入點,也可能是唯一的途徑①。之所以能夠且有必要用存在論的視角來詮釋《蒙》卦,是因為《周易》的“六位時成”恰恰是對于“存在”與“時間”最恰當的揭示。蒙卦對“此在”狀態及其去蔽的揭示,對于以教育為基礎的人生籌劃提供了有價值的思想資源。本文嘗試以存在論的視角,將蒙卦的主旨歸結為解蔽與啟蒙,并對蒙卦的卦爻辭、彖傳、象傳的文本作一疏解,試圖給人們審視蒙卦提供新的詮釋思路,就教于方家。

  一、“蒙”因何而“亨”?

  我們常常將“蒙卦”作為《周易》的教育思想的體現,蒙卦能夠傳遞出教育的智慧,就在于“蒙”提供了教育之道的想象?!夺屆氛f:“蒙,日光不明蒙蒙然也?!雹诙韶载赞o說:“蒙,亨?!雹勖梢蚝味嗄??這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從常識來看,無論是人還是物,一旦被界定為“蒙”,就一定是處在不利的位置。但是,從存在論的角度看,“對存在的領會從根本上規定著此在這一存在者”④。在《周易正義》里,“蒙,亨”之“蒙”正代表著對“此在這一存在者”本性的領會,無論這種領會是來自于“此在”的自覺,還是來自“此在”的“共在者”的照徹與點醒?!懊伞弊鳛椤按嗽凇钡囊幎ň哂衅毡樾?,而“亨”代表的是“此在”的愿望,同時又是“此在”之“蒙”的一種表現?!拔锝悦擅?,唯愿亨通,故云‘蒙,亨’?!比藗兺驗橛廾?,才期望一切“亨通”?!按嗽凇睆闹饔^意愿出發,以客觀世界順從個體中心主義的自我心意,這種心態正是“蒙昧”的一種表現。所以,從存在論的視角看,“此在”之“蒙”,包括著心智之“蒙”,如一個生理成熟的人卻困于心智之蒙;也包括生理之“蒙”,如“童蒙”與肉體不成熟相一致的心智不成熟狀態。

  程氏易傳講:“蒙者蒙也,物之稚也?!泵芍盀樨?,艮上坎下。艮為山,為止;坎為水,為險。山下有險,遇險而止,莫知所之,蒙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為蒙。及其進,則為亨義”⑤。程頤從卦象解讀了“此在”之“蒙”所體現的兩種情態:一是“此在”遭遇危險便“莫知所之”,茫然失措,這恰恰是一種心智需要引導的不成熟的狀態;二是“此在”當行而未行的“未有所之”的瞻前顧后,這是不自信所帶來的“蒙昧”狀態。因為“人的一切行動本身已包含著此在之領會。人首先在他的行動中而非首先在理論認識中領會存在”⑥。這兩種情勢所體現的“蒙”,核心在于因“艮為山為止”所造就的靜止與停滯之“止”,突破無所作為的“止”,敢于“進”,則為“亨”。而因知識不足不敢獨立運用自己的理智判斷客觀情勢,或者雖知“必行”之理卻依然不敢直面“山下之險”的情況,則與康德啟蒙運動所定義的“不成熟狀態”相一致??档略凇痘卮疬@個問題:“什么是啟蒙運動”》的開篇即指出:“啟蒙運動就是人類脫離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狀態。不成熟狀態就是不經別人引導,就對運用自己的理智無能為力。當其原因不在于缺乏理智,而在于不經別人的引導就缺乏勇氣與決心去加以運用時,那么這種不成熟狀態就是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了。Sapere Aude!要有勇氣運用你自己的理智!”⑦

  在程氏易傳中,程頤認為:“蒙有開發之理,亨之義也。卦才時中,乃致亨之道?!雹嗝芍昂唷?,在于“蒙”有展開性,有破除“蒙”的可能。一旦這種“可能”變為現實,正是“此在”由“蒙”而轉化為通達與“亨通”的體現,也即是說“此在”之“蒙”與“亨”恰在“行動”中發生轉換。程氏承接《彖》傳之意,提出“時中,乃致亨之道”。但是落實到蒙卦本身來看,為何蒙卦具有“時中”的特性則語焉不詳。從存在論的視角看,“時中”正與海德格爾所稱之為的“可定期性”的指示時間模式相一致?!皶r間的可定期性至少潛在地是以當前的時刻‘現在’為基礎的:‘以后’被理解為‘現在尚未’,‘在先前的那個場合’意味著‘現在不再’,……此在特別關注環繞在他周圍的那些存在者?!雹崞鋵?,將“蒙有開發之理”與九二爻的“發蒙”聯系起來,就可以看到卦象中“此在”所顯現的“時中”的狀態。蒙卦中九二爻至六五爻所構成的互卦卦象,正是雷在地中,春雷震驚大地(大地亦是“此在”的一種),恰為“時中”,如“蒙”者被啟蒙者所喚醒時的震驚,而所謂的“致亨之道”就是依時教育所遵循的“時中”原則。所以,“時中”離不開對“此在”當下時刻的把握,“此在”與“時間的可定期性”相互關聯。

  師道尊嚴敬以立?!胺宋仪竺赏?,蒙童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边@里,看起來是闡釋占筮的原則,實則闡發的是“敬”的哲學。師道以“敬”為核心,其實是“此在”反身性的表現?!熬础迸c存在論“畏”的概念具有相同的所指,“在畏中,此在為自身而畏:不是為某種具體的生存可能性,而是為此在的存在是能在,存在的生存必然涉及把自己籌劃到這種或那種可能的事實而畏”⑩。而“虔敬”是求神問筮的基本要求,沒有莊嚴、崇敬、信任,易筮雙方共在的問答邏輯就不能成立?!按嗽凇泵鎸Σ敷哒咝恼\則靈?!俺躞吒妗?,所“告”的內容,正是易筮神秘真理的直接涌現,不摻雜人情之偽,不能不信。但“物皆蒙昧,唯愿亨通”。易筮的神秘真理若不符合“此在”的心理期待,為擺脫“把自己籌劃到這種或那種可能的事實而畏”的控制,“此在”往往對初筮的結論不予采信,便再三占筮,向筮者索求期待的答案。這就是此在因畏神意的籌劃而作出的“瀆神”的行為。這必然導致神靈對于這種瀆神之舉不再做出廉價的應答,以致引發“瀆則不告”的結果。易筮的問答邏輯中,始終貫穿著以“敬”為內核的哲學原則。

  “在者”何須要去“蒙”?“蒙”作為此在虛假的本真狀態,帶著同時代人和共同文化所賦予的存在方式,即沉淪。教育之道就是將“此在”從日常生活的沉淪中超拔出來,讓人擺脫“蒙昧”無知的狀態。童蒙問師,恰如童蒙問筮。沒有“敬”,就沒有師道尊嚴,此在與其對象性的師者所構成的“共在”籌劃就沒有可能。蒙之“亨”在于:童蒙在求道方面表現出了“主動性”籌劃,“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在常態的師生關系中,學生帶著虔敬的心主動叩問于師,親其師,知其道;敬其師,信其道。而師道尊嚴的確立就在于啟蒙的問答邏輯中所體現的“敬”的原則?!抖Y記·曲禮》有:“禮聞來學,不聞往教?!?11)所以“童蒙求我”是教育之道的第一要義。沒有對于師者的崇敬,就會褻瀆師者的知識與尊嚴。如果此在的角色和范疇內在地以一種非人化的方式建構起來,閑談、好奇、模棱兩可在其中居于支配地位,這無疑就是一種“蒙”的沉淪。如果聽任此在由“蒙”的沉淪主宰自身,不去籌劃未來,不去延續過往,那么,文明的圣火,就無法在教育的問答邏輯中延續、傳遞下去。在沉淪中,作為事實上的在—世界—之中—存在的此在本身就是那種它已經由此脫落的東西(12)。

  由此在之“敬”所抽象的原則不僅為占筮者所希求,也不僅僅存續于童蒙與啟蒙之師的共同“籌劃”之中,更存續于人君與賢者的“共在”結構當中。程頤在闡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時,就將此在的這種自我持敬推及至君臣關系中?!岸詣傊兄略谙?,為君所信向,當以道自守。待君至誠求己而后應之,則能用其道,匪我求于童蒙,乃童蒙來求于我也?!?13)君臣之交,也是以在上者禮賢下士為敬的,而在下者的自薦與冒進,往往容易陷入自取其辱的境地,“求而后應”應該是“此在”體現其尊嚴應有的姿態。因為作為擺脫了此在喜好的真理具有這種將處于“沉淪”之“蒙”中的此在照徹的可能,而不是相反。

  以“籌劃”此在未來為目的的教育之道,若要能夠使“此在‘在真理中’存在”,當不畏險阻,對“存在者”啟蒙以時?!跺琛穫髦v“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睆呢泽w來看,蒙卦坎下艮上,坎為水,艮為山,有書山學海之象。知識的探索,從來就是一件冒險的事業。天地草昧,“此在”歧路并出。對于“真理”與“意見”,“此在”要么陷于“退則困險,進則閡山,不知所適”的蒙昧、茫然、沉淪之中;要么陷于一曲之見的“有知的無知”的遮蔽中,畢竟“存在者的顯現本身包含著掩蔽和假相,這必須首先從存在者本身的錯置、偽裝來理解。這些是人的知識會發生誤錯的根據”(14)。因而在《彖》傳看來,“蒙”正是對于“此在”知識的有限性的揭示。程氏易傳稱,看蒙卦之六爻,二陽爻承擔起開啟“蒙”的重任,“二陽為治蒙者,四陰皆處于蒙者也”(15)。其實,何止四陰處蒙?如果從爻位來審視,除了六四當位之外,其余五爻都不當位,不當位則為錯位,正是“蒙昧”所致。這里,可以引入“此在”的空間性特征來說明?!按嗽谟捎诒旧砭哂锌臻g性,因此才能讓世內存在者在空間中照面?!?16)“只不過,既然就此在在世的基本機制來看,此在本身的空間性是本質性的,空間也就參與組建著世界?!?17)因而,在蒙卦所呈現的空間境遇里,此在本身的空間性致使凡此在都帶有“蒙”的特質?!懊伞钡谋樵谛允沟谩皢⒚伞闭邔τ诖嗽谥巴伞庇觥半U而止”的“蒙昧”之行,大加鞭撻:“險而止,蒙!”因而,在存在論中,談論此在之六爻的空間性,其實質是強調位置和處所對物理空間的優先地位,而位置和處所全是由此在的定向及此在與事物的距離來說明的(18)。這與《周易》中六爻當位與否對個體的本質起規定作用,無疑具有相同的思考指向性。

  但是,此在的空間性又是奠定于時間的,這種觀念與周易的“六位時成”所賦予此在的特質是一致的。這樣,我們理解《彖傳》的“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就可以從此在的空間性和時間性雙重規定中來把握。此在若期望化“蒙”為“亨”,必須正視《序卦》所言,“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的現實。作為此在本質的時間性規定,當“稚”之時,人之何行方可稱得上“亨行”呢?那就是此在經歷“暗者求明”的啟蒙、破蒙,以對于知識與智慧的渴望,學習籌劃、擺脫“蒙昧”的籠罩,讓此在之心光明。如果在“物稚”之時,此在完全無視時間性缺乏籌劃自我本質的自覺,沒有向學求“亨”的愿望和籌劃,最終很可能體會到“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的尷尬。所以,“蒙亨,以亨行時中也”的“時中”,恰恰是此在當向學時及時向學破蒙之謂。在“此在”本質的時間性規定中,“時中”就是當“蒙以養正”時,此在能夠“以蒙昧隱默自養正道”,為將來成就“至圣之功”打下基礎;當“納婦”時,此在就“納婦”,承擔起“子克家”的重任。啟蒙向學的教育目的,無非是為童蒙將來成人成圣作準備而已。正是包含著為現實政治服務的期許,作為“為君子謀”的大人之學也指向君臣際遇之“時”。程頤認為,所謂“‘時’,謂得君之應,‘中’謂處得其中,得中則時也”(19)。自身處中之位,外又得君上的認同與支持,將童蒙的人性修煉的準備推入到政治的具體空間境遇中,且頗能得君主的嘉許。人生至此,正是“行時”得運之際,此時的“時中”描述的是個體行為的“時中”,就是闡明時間性在人生歷練中的不可缺失性。而“時中”摹狀的情勢中含蘊著個體理智教育、人格養成的籌劃與人生機會的統一?!皶r中”的可貴性在于“人的生存中的任何一個給定的時刻都不僅僅作為純粹偶然的東西而且也作為一個純粹偶然的生活的一部分在自身中揭示出自身——都是一個擁有具體的來源和歷史的時刻,都是一個可能有完全不同樣子的序列,但這個具體的序列現在就是個體能夠在其中獲得或沒有獲得自己真正的個體性的視野”(20)?!皶r中”既會在人生某個階段遭遇,也會消失,它的短暫性既揭示個體的自我本性,又可能使個體喪失或者獲得一個新的能夠被自己接納的本質。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薄爸緫钡拇嬖诰秤瞿懥恕按嗽凇钡摹肮苍凇苯Y構。六五為童蒙,童蒙之“吉”就在于蒙之九二與六五卦爻相感相應。一個愿意摒棄蒙昧,“童蒙求我”,一個自帶光明(九二陽爻為光、為明),可以開啟蒙者之“明”,兩者一拍即合,構成了一個理想的“共在”場域。在這個“共在”的“志應”場景中,此在具有雙向性的特質。正如《論語·述而》所言,“不憤不啟,不悱不發”,這就是此在蓄勢待發的狀態。而清代學者劉沅指出:“文王恐人以蒙自安,以蒙棄人,故言蒙終不蒙,有可亨之理,但須人自去其蒙,我乃可以發其蒙?!?21)這是此在蓄勢觸發。此在有無自去其蒙的自覺,是教育能否有效的前提。一些人覺得自己天資太差,以“蒙”自甘沉淪;一些天資比較高的人又往往對領悟力較弱的人放棄引導之責,以達到排斥另一部分此在的目的,這都是不符合教育原則的。蒙者愿學,明者愿教,總需教學雙方“志應”相合,形成開放性的“共在”結構,才是最佳的教育組合。

  若從政治權力結構來理解,以蒙卦的六位所體現的權力結構來看,“二以剛明之賢處于下,五以童蒙居上。非是二求于五,蓋五之志應于二也。賢者在下,豈可自進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無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后往者,非欲自為尊大,蓋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22)。賢者在下,人君禮賢下士,為蒼生社稷而屈尊受教,體現出即使是貴為天子,貴為權力與真理的化身的人君,欲求賢者的指點和“志應”,也必須致敬盡禮才可能達成自己的欲求?!爸緫北憩F為一種共同的籌劃,這種籌劃與良知具有一致性。只有尊重有德之人、樂于得道的君主,在下的賢者才有與之“志應”的可能,從而使政治權力不為“蒙昧”的力量所支配,在回應賢者良知中“把此在從‘常人’的迷失狀態中拽回來并使它重新面對它的最本己的尋求自我的可能性”(23)。所以,“志應”是教化對良知的校正。

  “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边@里將“瀆”的行為定義為“蒙”的一種,恰如其分?!盀^”屬于一種無知行為。無知者無敬畏,可以褻瀆一切值得敬畏的與美好的事物?!霸偃痹憜?,既褻瀆了神意,也褻瀆了啟示者的赤誠,反襯著童蒙的精神狀態是“不能誠一”、“不能信受”(24)?!盀^”是希望改變已經顯現的預言,對于傳遞神秘旨意的“筮者”靈性的不信任,或者相信而不愿意接受。遮蔽之“蒙”也表現為相互矛盾的兩個方面,一是對于未來的事件因遮蔽的混沌而恐懼;二是對于未來顯現澄明的恐懼?!盀^蒙”更多地表現為“求筮者”對未來顯現并非其所預期時的去蔽心懷恐懼。正是在恐懼的糾纏式提問中,“求者告者皆煩瀆”。所以,從存在論的角度看,“把存在論的優先地位給予遮蔽狀態而不是去蔽狀態”(25)也就是個體生存的基本方式。個體希望通過占筮揭示為“蒙昧”所遮蔽的未來狀態,然而一旦未來的時間被壓縮在當下,此在因去“蒙”之蔽而顯現的是不理想的狀態時,“瀆蒙”就是對于命運既定軌跡的不認可,甚至變相的反抗。

作者簡介

姓名:梅珍生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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