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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時音變路徑的實證分析 ———項吳語聲調變異的社會語音學研究
2021年04月06日 10:29 來源:《語言科學》2019年第6期 作者:張璟瑋 字號
2021年04月06日 10:29
來源:《語言科學》2019年第6期 作者:張璟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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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社會語音學是變異社會語言學和實驗語音學有機結合而產生的一個新的研究方向,可為研究共時音變的起源、擴散和演變路徑等問題提供分析理論和方法。文章擬在社會語音學的框架下,探索漢語方言“濁上歸濁去”的演變路徑問題。文章選擇正在發生“濁上歸濁去”的無錫方言為研究對象,收集了四十名方言發音人的單字調語音數據,重點分析其陽上調與陽去調的細微共時變異。研究同時采用傳統的聽辨轉寫和實驗語音學基頻分析的方法,發現無錫方言陽上調存在凸調、升調和凹調三個調型變式。通過對每個調型變式的混合效應分析,研究發現無錫方言的陽上單字調以凸調為起點,演變目標是成為與陽去相同的凹調,升調是凸調演變成凹調的過渡。

  關 鍵 詞:社會語音學;聲調變異;濁上歸濁去;無錫方言;合并路徑

  作者簡介:張璟瑋,澳門大學人文學院中國語言文學系助理教授,研究方向為社會語言學、方言學、語音學。 

  基金項目:本研究受國家留學基金委、荷蘭烏特勒支大學及澳門高等教育基金會資助。

  1 引言

  共時音變是變異社會語言學(variationist sociolingusitics)的研究焦點。變異社會語言學擅長通過觀察“進行中的變化”(change in progress,Labov 1994:43-45)來解析研究音變的動態過程。自拉波夫(Labov 1963)馬薩葡萄園島元音變異研究開始,變異社會語言學就運用實驗語音學和定量統計的方法來分析語音演變,讓觀察語音演變的過程變得可行也更加客觀可信。近年來,隨著變異社會語言學和實驗語音學(experimental phonetics)的進一步緊密結合,逐漸產生社會語音學(sociophonetics)這一新的學科方向(Thomas 2011),有些漢語研究也開始運用其研究框架(梁磊2014)。社會語音學利用實驗語音學檢測細微語音變異的特長,結合社會語言學研究性別、年齡、社會階層等社會因素對共時音變影響的理論框架,可以加深語言學對語音演變的起源、發展、擴散、演變路徑及其社會交際功能的理解。

  “濁上歸去”是中古末期以來漢語語音的一項重要演變。這一音變最遲八世紀在當時的權威話里就開始(王力1958),這一音變隨著中原地區強勢方言對周邊方言一波又一波地滲透而推廣到整個漢語區域。官話的濁上歸去已基本完成,吳語中還有少數方言點還沒有完成合并。趙元任(1956:76-77)20世紀20年代對吳語33個點的調查發現,當時吳語大部分地區(北部吳語8個點,南部吳語10個點)還沒有完成濁上歸去的合并。錢乃榮(1992:600-611)60年后再調查這33個點時,發現吳語的濁上和濁去的合并正在擴散,只剩11個點的老派發音人尚能區分濁上和濁去,其中北部吳語僅4個點,無錫即為其一。有關無錫方言的后續研究(徐金益2007;王軼之2008等)發現,到21世紀,無錫方言中的濁上也正在向濁去合并,是“進行中的變化”,也就是說,無錫方言是一個觀察“濁上歸濁去”共時音變的窗口。

  變異社會語言學研究“進行中的變化”主要是通過觀察在年齡段上的變異分布趨勢來進行,也叫“顯像時間”(apparent time)研究(Labov 1994:45-54)。除了用年齡來指示新舊變式,變異社會語言學還用“空間(space)”作為年齡指標的補充(Horvath & Horvath 2001),以追蹤新變式擴散的過程(Bailey et al.1993)。本文將對吳語中尚未完成濁上歸濁去的無錫方言進行探索,用“年齡”和“空間”兩個指標來分析和觀察其演變路徑并預測無錫方言濁上調的發展趨勢。

  2 無錫方言單字調概述和研究問題

  本文首先整理已有研究中無錫方言單字調調系代表性描寫,列于表1。這些調查報告的調查點均是無錫老城區,即行政區劃中的梁溪區。表1中趙元任(1928/1956)用數字簡譜①轉寫聲調,這是趙元任先生創制的五度標調法的前身。除趙元任(1928/1956),表1中其他研究均用五度標調法轉寫聲調。

  

  表1中所列趙元任(1928/1956)、江蘇省和上海市方言調查指導組(1960)和錢乃榮(1992)“老派”的記錄顯示,無錫市區方言有八個單字調,古四聲各依聲母的清濁而分陰陽。其中,陽平是直升調,陽上是凸調或平調(/33/),陽去是凹調。對無錫市區方言新派發音人的調查發現,其陽平和陽去的單字調調值幾乎一樣,陽平和陽去的單字調已完成合并,成為凹調/213/(錢乃榮1992;徐金益2007)。但也有學者指出,無錫市區方言中一部分陽上字,無論全濁還是次濁,與其他吳語地區一樣也有與陽去合并的趨勢(陳祺生1989;錢乃榮2003)。

  從表1歷時約八十年的方言調查記錄來看,無錫陽上調出現過凸調、平調(/33/)和直升調(/13/)三種調型②變式,是八個聲調中記音差異最大的。一般來說,方言學的記音差異可能來自于不同學者的記音標準不同,也可能來自于記音錯誤,但就內部比較來看陽上調出現最大差異極有可能是因為發生了歷時的演變。共時方面,徐金益(2007)用聲學實驗的方法描寫了無錫方言的聲調系統(包括單字調和雙字詞組連讀變調),其聲學數據表明無錫市區方言的陽上單字調正在向陽平和陽去合并,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變化??上г撐臎]有對陽上單字調的演變路徑作進一步分析?;诖?,本文擬以無錫方言“濁上歸濁去”的路徑為研究問題,用社會語音學的方法,對這一歷史上廣為人知、恰好又在無錫方言中正在進行的變化作定量描寫和分析,從共時的角度描寫濁上歸去的變異過程,為解釋歷時演變提供參考。

  3 調查設計與數據收集

  

  無錫方言陽上調出現過凸調、平調、直升調等不同的調型變式,其中又以趙元任(1928/1956)記錄到的凸調變式最舊。為了收集盡可能舊的陽上變式,本研究用“年齡”(老年和青年)和“空間”(市區和郊區)兩個指標對發音人作分層定額抽樣,以期在郊區找到市區中已基本消失的陽上舊變式。無錫郊區的采集點是無錫市濱湖區華莊街道(以下簡稱“華莊”)。華莊地處無錫南郊,距老城區約13公里。選擇華莊是因為其地理上毗鄰太湖而相對獨立,較少受到除市區方言之外周邊其他方言的影響。

  本研究共調查40名無錫方言母語發音人,市區和郊區華莊各20名。其中,每地60歲以上老年男性5名、女性5名;18至23歲年輕男性5名,女性5名。選擇發音人的具體要求為:發音人本人及父母(或監護人)、(外)祖父母均出生且久居本地(市區/華莊)、母語及家庭日常用語都是本地方言且至少接受過小學教育。

  錄音材料包括字表(含單字和雙字詞組)、段落(含單字和雙字詞組)、最小配對和訪談。本文的研究范圍是舒聲陽調類單字變異,因此本文僅分析中古陽平、陽上和陽去字的單字調錄音。單字調字表以中古四聲八調系統為架構,并且考慮全清、次清、全濁、次濁字的均衡,其中全濁陽平字8個、次濁陽平字8個、全濁陽上字9個、次濁陽上字9個、全濁陽去字10個、次濁陽去字8個,共計52字。段落朗讀中包含陽平、陽上和陽去測試字各4個字。需要說明的是,段落朗讀的內容是介紹中國人的姓名(詳見附錄第2部分),內嵌測試單字均為姓氏或人名用字,每個字都用標點隔開,既保證了語料的自然,也避免了語調的影響。最小配對包括“陽平+陽上”“陽上+陽去”“陽平+陽去”雙字配對各6對,“陽平+陽上+陽去”三字配對12對,共計72字。在測試字的選擇上,首先這些詞的音節結構都是聲母加一單韻母,避免復韻母或鼻韻母因為元音音高或鼻韻尾對基頻值產生的影響;其次,選擇常用字;設計字表時根據《現代漢語常用字表》(1988)來確定使用字是否為常用字,文章撰寫時該字表已經被《通用規范漢字表》(2013)替代。經查閱,本研究中字表、段落和最小配對中所有測試字均屬于《通用規范漢字表》中的一級常用字;第三,盡量選用文白讀音不分的字。根據“無錫方言同音字匯”(張麗娜2011:13-33),本研究的測試字僅4個字文白兩讀(4個字為:咸、元、吳、大),但它們的文讀音與白讀音的差別體現在聲母或韻母上,聲調完全相同,不影響對聲調的調查;第四,盡量保證不同聲調的測試字的聲母和韻母相同,即在單字字表中也能構成小配對。比如“排-罷-敗”分屬陽平、陽上和陽去調,它們在無錫方言中的聲母和韻母完全相同;第五,盡量選擇自由語素(free morpheme),即可以單用的字。但是中古漢語到現代漢語的一個變化趨勢是雙音節化,自由語素越來越少,適當測試黏著語素(bound morpheme)并且觀察兩者在聲調變化中表現的差異也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聲調變化的機制。測試字的詳細信息列于文后附錄。另外,由于訪談中的單字調不可避免地受到語調的影響,然而目前學界還沒有完全解決如何在連續語流中分析聲調變異的問題(Stanford 2016),因此本文暫不討論訪談語料中的聲調數據。

  田野調查開展于2010年6至7月,錄音均在發音人居住地周邊的安靜房間內進行。調查設備為TASCAM牌DR-100式便攜電子錄音機與AKG牌C420頭戴式麥克風。采樣頻率為48千赫茲,量化精度為24比特。由于筆者的母語是無錫方言,錄音和訪談工作均由筆者本人完成。發音人錄音前先用紙質材料熟悉朗讀內容,正式測試時,字表由一臺便攜式筆記本計算機顯示,一屏只顯示一個字或一對字,避免后續內容干擾。這些字的出現順序是隨機的,以隨機化已出現內容的影響。測試時,發音人可自己點擊鼠標或鍵盤翻屏,以便自由控制朗讀速度,如讀錯可以糾正重錄。段落朗讀的文本印于一張A4紙的同一面,避免翻頁產生噪音。編排格式分青年人和老年人兩個版本,老年人版本字號更大些。

  4 音高數據分析

  社會語音學的研究對象多集中在元音和輔音,聲調變異的研究還未完全展開(Thomas 2011)。已有用實驗語音學方法開展的聲調變異研究在處理平調、升調或降調的變異時,最常用的描寫參數是聲調起點和終點間的斜率,同時參考聲調目標(起點或終點)的基頻值(Stanford 2008;姚玉敏2009;Fung&Wong 2011等)。吳語是一個復雜曲線聲調語言(complex contour tone,Yip 2002),包含漢語方言平、降、升、凹、角、凸、零所有七種曲拱樣態(劉俐李2005)。對于凹、角、凸等復雜曲拱樣態,僅用音高指標或斜率指標并不能完全記錄調型的變化軌跡。已有研究指出,對于曲線聲調,可以用一元二次曲線作為語音學表達方式(Zhu 1999),但是這一表達方式涉及a,b,c三個參數,而且這三個參數相互影響,不可單獨提取作比較,也就是說并沒有一個單一聲學指標可以同時區分平調、升調、降調與凸調和凹調等復雜調型。因此,本研究首先用傳統的聽辨方法,同時輔以語圖觀察,區分所有聲調樣本的調型,然后再用Praat(Boersma 2001)測量和提取基頻數據,以作實驗語音學的音高分析。聲調切分參照朱曉農(2010:281-282)的標準,即聲調起點從韻腹(元音)的起點算起,在語圖上從元音的第二個脈沖算起。聲調終點根據調型不同而定不同的輔助標準:(1)聲波圖中振幅顯著下降;(2)看寬帶圖中第二共振峰是否還清晰,如果共振峰結構已經模糊,可以認為是聲調的終點。對于升調和降調還有各自的輔助標準。升調的終點定在窄帶圖的基頻峰點處。降調的終點定在寬帶圖的基頻紙條有規律成比例的間隔結束處。確定聲調起訖點后,筆者用Praat腳本十等分時長,獲取等分點上的基頻數據十一個??紤]到初始段音高受前接輔音(聲母)的影響(Rose 1987,1993;Stanford 2008),本研究舍棄聲調曲線前10%的數據,即只分析第二至第十一個等分點上的基頻值。

  基頻數據的歸一方法采用半音(semitone)轉換法。目前漢語聲調研究大都采用Z-score轉換法(Zhu 1999)或T值法(石鋒和王萍2006)作基頻歸一。Zhang(2014:97-119)系統比較了現有的15種基頻歸一方法,包括Z-score法、T值法、半音轉換法等,發現半音轉換法最適合變異研究:用它轉換后的數據既能保留聲調音位區別和受社會因素影響的音高差異,又能消除聲帶厚薄長短等生理上的音高差異。半音轉換時要選用一個值作為參考值,有些研究用100Hz(如Chen 2008),有些研究用男性、女性的平均音高123Hz與220Hz(Howard 1998)。Zhang(2014)發現采用每個發音人自身的平均音高值歸一的效果最好,因此本研究用如下公式對音高進行歸一:

  

  公式中“”是以“人均音高”為參照值得半音轉換的結果,代表某發音人的任意一個采樣點的音高值,“人均音高”是指某發音人所有朗讀材料中研究目標字或詞的基頻均值。

  本研究選用的回歸模型是混合效應模型(mixed-effect model),用R(R Core Team 2013)作統計分析。隨著統計學的發展和統計軟件的普及,目前語言學界也開始用混合效應模型分析語言變異(Tagliamonte & Baayen 2012)?;旌闲P褪侵讣劝潭ㄐ职S機效應的多元回歸模型,它不僅能像一般回歸模型那樣分析固定效應對因變量的作用,還能分離隨機效應的影響,比如發音人選取和字表選字的隨機干擾,使結果更準確。

  5 結果

  5.1 陽上字的聽辨結果

  如“音高數據分析”部分所述,沒有一個單一聲學指標可以同時區分平、升、降等簡單調型和凹、凸等復雜調型。所以,必須先用傳統聽辨的方法作調型的區分。筆者對1840個陽上字次的聽辨轉寫一共發現五種調型變式:凸調([131]或[121],n=433,23.5%)、升調([13]或[113],n=459,24.9%)、凹調([213]或[313],n=760,41.3%)、降調([51]或[41],n=105,5.7%)和平調([33]或[22],n=83,4.5%)。進一步分析發現,平調和降調主要由青年人使用,當青年人不確定某字的方言讀音時,或將其讀為連調中的讀音或其對應的普通話聲調,如全濁陽上字被讀成降調的比例特別高,因為其對應的普通話聲調是去聲/51/。因此,筆者認為平調或降調是誤讀發音,在進一步分析中只分析凸調、升調和凹調的1652個樣本。圖1列出了無錫方言陽上調三種調型——凸調、升調和凹調在市區和郊區40名發音人中的分布。

  

  圖1顯示,凸調、凹調和升調這三個調型變式不僅在整個樣本中各占一定比例,而且從發音人個體內部來說,40人有35人也都同時使用這三種變式。因此,在共時層面上,無錫方言陽上字的凸調、凹調和升調不僅僅是三種調型變式,更是三個不同的聲調音位。陽上字這三種調型變式在年齡(老年/青年)和空間(市區/郊區)上的分布如圖2所示。圖2按照“年齡×空間”將調查對象分成4組:郊區老年人、郊區青年人、市區老年人和市區青年人,展示每組人群三種調型變式的樣本數和比例。

  

  觀察圖2可以發現:

  1)凸調:趙元任(1928/1956)記載的陽上凸調出現在每一組中,尤其是無錫郊區,無論是老年人還是青年人,陽上字被讀作凸調的比例均超過三分之一,且兩個群體使用比例差別不大。市區老年人使用凸調多于青年人,郊區使用多于市區。

  2)升調:市區老年人和青年人使用升調的比例接近,而郊區老年人較青年人更多地使用升調。從空間上來看,市區升調的使用多于郊區,似乎升調是一個比凸調新的變體,但考慮到郊區青年人極少使用升調,并不能立刻下這一結論。

  3)凹調:郊區老年人和市區老年人使用凹調的比例接近,郊區和市區青年人使用凹調的比例也接近,可見凹調是較新的變式,且是一個同時在市區和郊區擴散的新變式。但是升調和凹調,究竟哪個更新,抑或沒有差別還需進一步比較。

  如上所述,本研究以年齡和空間作為在共時平面上判斷新舊變式的指標。老年人更多地保留舊變式,青年人傾向使用新變式;郊區變體更多地保留舊變式,市區變體更多地使用新變式。從這兩個維度比較三個調型變式的分布比例是確定變體間的新舊程度的一種方法。表2列出了比較結果。

  

  表2中約等于號“≈”表示比例接近,大于號“>”表示該變式在老年人中使用的比例比青年人多或在郊區的使用比例比在市區多,小于號“<”則反之。從年齡維度看,凸調和升調變式各有一個約等于號和大于號,不分伯仲,而青年人使用凹調的頻率大于老年人,是新變式;從空間維度看,凸調變式有兩個大于號,最舊;凹調變式兩個約等于號,次之;升調有兩個小于號,最新。綜合年齡和空間兩個維度,凸調毫無疑問是最舊的變式,然而升調和凹調,僅從頻數分布還不能判斷新舊,需要進一步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來考察。

  5.2 實驗語音學的結果

  5.2.1 基頻均值曲線

  用聽辨結果比較每個調型變式在年齡和空間兩個維度上的占比是判斷變式新舊的方法之一。另一種方法是提取基頻數據,在年齡和空間兩個維度上比較調型變式基頻曲線的特點,初步判斷每個調型變式內部有無新舊之分。圖3展示了無錫陽上字三種調型變式在年齡、空間兩個維度上的基頻均值曲線。所謂“基頻均值曲線”,是將所有被轉寫為同一調型(凸調、凹調或升調)的基頻曲線取平均值?;l均值曲線雖然會丟失一些變異細節,但可以有效地呈現基頻曲線的概貌。

  圖3將同屬一個年齡層(老年/青年)和同屬一個地區(郊區/市區)的發音人的基頻曲線按照聽辨轉寫的分類(凸調/升調/凹調)取均值,得到了四幅小圖。上下可以比較郊區和市區的情況,左右可以比較老年人和青年人的情況。

  總體來看,無論哪種調型,老年人的調域都大于青年人。比如郊區老年人的凸調,最高點在1ST而最低點在-6ST,跨度達7個半音;郊區青年人凸調所占范圍僅其一半左右。升調和凹調的情況也是如此。分調型來看,郊區老年和市區老年人凸調的突出差異在于頂點的位置,前者位置靠前,后者位置偏后,郊區青年人和市區青年人也有這種變化。對于升調和凹調,最低點的位置,即拐點的位置也很重要。朱曉農(2010:278)指出,拐點是升調和凹調的聲調目標,升調的基頻曲線往往有個下降的調頭,即整個調型也呈現凹形,升調和凹調的區別在于拐點的位置,在20%處的是升調,在40%處的是凹調。圖3中的升調沒有出現下降的調頭一是因為圖3的曲線舍棄了前10%,二是因為取了均值。實際上,僅約六成升調樣本(265/459)其拐點與起點重合,剩下樣本均有一段下降的調頭。對于圖3中的凹調,老年人拐點的位置更靠前,也就是老年人凹調調頭下降的部分時長較短,較接近升調。

  

  5.2.2 混合效應模型檢驗

  通過5.2.1節的分析,我們發現凸調頂點的音高和相對位置,凸調起點和終點的音高以及升調、凹調拐點的相對位置是需要重點用混合效應模型檢驗的因變量,以確定它們受年齡和空間兩個指標的制約。本研究收集的作為混合效應模型自變量除了年齡和空間因素外,還包括其他語言學因素和社會因素。語言學因素(自變量)包括:測試字的聲母是全濁還是次濁,測試字是自由語素還是粘合語素,韻母元音音高(高/中/低),測試字在普通話中的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測試字發音時長(單位:毫秒)。社會因素有:發音人的性別(男/女)、教育程度(小學/中學/大學及以上)、是否會說普通話(是/否)、語體(朗讀字表/段落/最小配對)。本文因為篇幅原因,暫先集中討論陽上調歸人陽去調的路徑問題,因為除了“年齡”或“空間”指標,暫未發現其他變量可以指示調型內部的新舊,所以本文并沒有考察其他如性別、教育程度、語體等社會語言學變量對陽上調變異的制約。其他因素對陽上調變異的制約和分析將另文敘述。

  本文打算通過混合效應模型,用年齡和空間這兩個指標指示每個調型內部的新舊關系,進一步確定三個離散的調型變式之間的新舊程度和漸變關系。比如,在5.2.1中我們已經觀察到凸調頂點位置和年齡有關系,老年人的凸調頂點較為靠前,如果經混合效應模型檢驗,證實凸調頂點受年齡制約,且老年人較青年人靠前的話,就可以有把握地說凸調的舊變式較新變式頂點靠前。假如A調型的新變式和B調型的舊變式能夠接上,那就能夠確定A調型舊于B調型,從A變成B是漸變。

  

  表3列出了混合效應模型中年齡和空間兩個自變量的制約作用。經混合效應模型檢驗,如果年齡或空間的制約作用顯著,就在表格中“是否顯著”列標為“顯著”并列出其t值和p值,同時列出因變量在年齡或空間分層下的均值。例如,年齡對凸調頂點音高這個因變量有顯著制約作用,老年組凸調頂點的音高是1.61ST,青年組凸調頂點音高的均值是0.76ST,說明老年人的凸調頂點音高顯著高于青年人,凸調頂點音高高是凸調舊變式的特點?;旌闲P秃鸵话愕亩嘣貧w模型一樣,某一自變量的回歸系數是在其他自變量不變的情況下,該自變量變動一個單位引起的因變量的平均變動單位。也就是說表3中所呈現的對陽上調變異有顯著影響的“年齡”或“空間”的混合效應模型,是已經離析了上述和它們一起放人混合效應模型的語音內部和社會外部自變量的影響。

  同理分析凸調頂點的位置。年齡在這個因變量上沒有呈現顯著的制約作用,但是空間因素顯著。結果顯示:市區發音人的凸調頂點更靠后,也就是說頂點靠后是凸調新變式的特點。

  然后看凸調起點和終點的音高。這兩個變數的音高受到年齡的顯著制約,老年人起點和終點的音高都比青年人低,也就是說,凸調起點和終點音高較低是舊變式的特點。凸調終點的音高除了受年齡制約外,還受空間的制約,市區發音人凸調終點也顯著高于郊區發音人的凸調終點??梢?,終點音高值高是凸調新變式的特點。

  綜合表3中凸調的四個因變量的結果,可以得出凸調新變式有如下特點:(1)起點音高高,(2)終點音高高,(3)頂點音高低,(4)頂點靠后。把這四個特征標到一張圖上,可以得出圖4的凸調變化路徑仿真。前三個特征共同促成了凸調扁平化,而加上最后一個特征——頂點后移,凸調在調型上就開始接近升調,當頂點后移至一定程度,凸調調尾下降的部分會因為太短而不被感知,最終成為升調。根據圖4的模擬,可以判定升調是無錫陽上凸調演變的目標。

  

  繼續討論陽上升調和凹調拐點位置混合效應模型分析的結果。表3顯示青年人升調拐點位置的值高于老年人,也就是青年人升調的拐點更靠后。同樣,市區發音人升調拐點位置的值高于郊區發音人,市區發音人升調的拐點也更靠后。所以,升調拐點靠后是升調新變式的特點。升調和凹調最大的區別在于拐點的位置,升調拐點越靠后,就越接近凹調。同升調一樣,青年人凹調拐點位置的值也比老年人大,即青年人凹調的拐點也更靠后。凹調拐點靠后是凹調新變式特點,換言之,凹調舊變式的特點是拐點靠前,更接近于升調。綜上,升調新變式的特點是拐點靠后而凹調舊變式的特點是拐點靠前,升調的新變式成功與凹調舊變式對接,所以升調要舊于凹調,且升調到凹調的演變也是漸變。對升調和凹調拐點的混合效應模型分析可以得出升調舊于凹調的結論,解決了“5.1陽上字的聽辨結果”沒有解決的問題。

  最新的凹調變式是否已與陽去調合并需要進一步檢驗。圖5像圖3一樣比較陽平調、陽去調和陽上凹調在年齡、空間兩個維度上的基頻均值曲線。

  

  圖5顯示無錫老年人,無論是來自郊區還是市區,他們的陽平和陽去調已經合并,起點和拐點的音高接近重合,是一個緩升調。而老年人陽上調的凹調調型,相比于陽平/陽去,有更高的起點和更低更靠后的拐點,所以還沒有與陽平/陽去合并。最小配對結果也表明老年人尚能區分陽上凹調和緩升的陽平/陽去調。

  圖5顯示無錫青年人,無論是來自郊區還是市區,他們的陽平調和陽去調都已變為凹調,比起老年人的緩升調有更高的起點,拐點更高也更靠后。老年人的陽平調與陽去調已經合并,但青年人的陽平調與陽去調基頻曲線不完全重合,差別主要是陽平調的調尾比陽去調稍高,但不到一個半音(semitone)。青年人陽平和陽去調重新分開,但最小配對結果表明青年人無法區分陽平和陽去調。重新分開的原因據推測與緩升調型在向凹調調型變化時速度不完全一致有關,但這不是本文研究的重點,暫不展開?;氐健皾嵘蠚w去”問題,青年人陽上字的凹調調型變式和陽去調基頻曲線基本重疊,說明陽上調最新的凹調變式已經和陽去調合并。最小配對的結果也表明,青年人已經無法區分陽上凹調和陽去調的讀音,已經完成了合并。但如圖2和圖3所示,青年人尤其是市區青年人,發陽上字時還使用升調這個調型變式,這個變式和青年人用的陽去凹調相比,無論是發音的基頻曲線還是聽感上差別都很大。所以,無錫市區和郊區方言的“濁上歸去”還沒有到Labov(1994:20)所說的“近似合并”(near merger)階段,當凸調、升調演變為凹調時,才有可能進入這一階段。

  綜合凸調到升調,升調到凹調的演變,可以得出圖6這一無錫陽上調演變路徑的模擬圖。凸調演變為凹調一共經歷了四個步驟,首先凸調的起點和終點都抬高,頂點降低并且向后移,成為一個頂點靠后的扁平凸調,當頂點后移至一定位置后便與終點重合,成為一個直升調。圖6中②所標示的直升調是理想的狀態,在實際發音中一般都帶有如③顯示的一個降頭,當降頭的拐點越來越靠后,下降的部分也越來越明顯就成為④中的凹調。

  

  王士元(1988)提出調型相似會導致聲調合并,因為“聲調系統的演變,主要產生于感知的相似性”。陽上調的舊形式凸調和陽去調的舊形式凹調在調型上差別很大,表面上看,陽上向陽去的合并違反了這一規律,其實并不是這樣。王士元(1988)提出的相似性不僅“可以存在于單字調調型中”,“也存在于連讀音變形式中”。以潮州話陽上和陽去的合并為例,潮州話陽上和陽去單字調讀音差別很大(一為高升調,一為低平調),但在連讀音變中卻極其相似(一為低降調,一為低平調),小孩聽到連讀音變形式比單字音形式多,所以把陽去字誤讀為陽上字的機會也多。

  同樣,在無錫方言中,陽上和陽去單字調的舊調型差別也很大(一為凸調,一為凹調),但在連讀音變中,兩者作為雙字組連讀變調的首字時調型、調值完全相同,都是低平調,有些學者將其轉寫成[33](徐金益2007:65),有些學者將其轉寫成[22](曹曉燕2003)。陽上和陽去字在連讀變調中的讀音([33]或[22])和陽去單字調讀音([113]或[213])比較接近,這很可能是陽上調與陽去調合并在感知相似方面的基礎,發音人根據連讀變調中讀音類推(analogy)單字調的讀音,從而造成了陽上的變異。在分析自由語素和黏著語素對陽上調并入陽去調的影響時,我們發現,不能單用的黏著語素變得更快一些,也就證明了連讀變調的影響。需要指出的是,因為連讀變調相似性類推而造成的聲調變異不一定經歷了如圖6所示的完整的演變路徑,極有可能跳過步驟①和②,直接從凸調變為凹調。

  對于有機會聽到陽上單字調舊變體的發音人來說,尤其是郊區的發音人,他們把部分陽上字讀成升調或者凹調,受到連讀變調相似性類推作用的影響就比較小。那么是什么導致了陽上和陽去的合并呢?正如上文的分析,凸調到凹調的演變并不是一蹴而就,存在如圖6所示的四步變化路徑,其中每一步變化的幅度都比較小,相鄰的聲調變式調型接近,極易產生感知上的相似性。同時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得出的無錫方言濁上歸濁去的演變路徑是在較大發音人樣本的基礎上抽象概括出來的。具體到每個發音人來說,他們并不一定會按照這四步路徑一步不差地將陽上歸并至去聲。比如,個別市區青年發音人從小說的陽上可能就并非是最舊的凸調型(圖1顯示wyf2、wyf5、wym3和wym4不使用凸調),他們就只可能經歷升調變凹調的步驟。另外,郊區只有6.2%的青年人用升調,低于其他三組的比例,這很可能是因為,郊區青年人有較多機會從他們的祖輩、父輩處聽到舊的陽上調型變式——凸調,因而較好地保留了凸調的發音,凸調向升調的轉換比例較小。同時他們又受到與市區發音接觸的影響,以及連讀變調相似性類推作用的影響,他們陽上調的變異集中表現為把升調變式變為凹調變式。但是,郊區青年人雖然保持了較大比例的凸調發音,但是他們發的凸調與老派發音人又不同。從圖3上部兩張圖的對比可以看出,郊區青年人的凸調曲線的起點和終點也抬高,頂點降低且向后移,相信凸調向升調的轉變也會很快出現。

  6 結論

  本文調查無錫方言市區和郊區、老年人和青年人的舒聲陽調類正在進行中的變化,探究濁上歸濁去的演變路徑。研究發現,無錫方言的濁上歸濁去是正在進行中的變化,現存凸調、升調和凹調三種調型變式,其中凸調和升調在前人的研究中也有記錄,互為印證?;诼牨孓D寫后的頻數比較以及聲學數據的混合效應模型分析,得出無錫方言濁上歸濁去的演變路徑是:以凸調為起點,其基頻曲線的起點和終點抬高,頂點降低而平化,并且頂點向后移,成為一個頂點靠后的較扁平凸調。當頂點繼續后移成為凸升調甚至直升調。成為直升調后,其起點抬高,形成一個降頭。最后降頭的拐點繼續向后移,下降的部分也越來越明顯就成為與陽去完全相同的凹調。研究發現,無錫方言的陽平和陽去的合并已經結束,但濁上歸濁去尚未完成。

  本文的貢獻如下:(1)本文是用變異社會語言學方法研究歷史語言學發現并關注的音變現象——濁上歸濁去的一次嘗試。以實證調查數據,從年齡(老年/青年)和空間(市區/郊區)兩個維度描寫無錫方言舒聲陽調類的變異,辨識了中古陽上字凸、升和凹三個調型變式,論證了其新舊關系,從共時層面上展現了濁上歸濁去的演變路徑。(2)本文用變異社會語言學中比較新的混合效應模型分析年齡和空間對每個調型變式內部變異的制約能力,從而判定每個調型變式內部的新舊特征。研究發現,對于三種調型變式的聽辨轉寫的結果是三個離散結果,而聲學分析并不能得到一個單一指標去區分三種調型。因此需要對三種調型逐一分析,深入每種調型的內部觀察其新舊特征,才能解決演變路徑的問題。(3)變異社會語言學主要的研究對象是元音和輔音的變異,對聲調的研究還較少。本文嘗試對漢語聲調的變異開展描寫,補充了吳語聲調變異研究的研究案例。

  1、單字字表中陽平、陽上和陽去字:

  

  2、段落朗讀材料

  中國人的姓名

  

  注:雙下劃線的字用于測試單字調或雙字組連讀變調,單下劃線的字為填充字。段落中陽平測試單字為:陳、晨、劉、仁;陽上測試單字為:趙、李、禮、勇;陽去測試單字為:壽、健、廖、義。

  3、最小配對:

  

 ?、贁底趾喿V的轉寫方法運用絕對音高來轉寫聲調,且包含時長信息:無下劃線代表一拍,單下劃線代表半拍,雙下劃線代表四分之一拍,上標“#”表示升半個音,上標“b”表示降半個音。

 ?、诒疚氖褂谩罢{型”(tone shape)指聲調音高升降變化產生的類型,如平調、升調、降調、凹調、凸調等。本文不用“調形”這一概念是因為王士元先生用“調形”一詞翻譯另一概念“contour”,是聲調七個區別特征之一,指平仄的分別(Wang 1967;王士元和彭剛,2007: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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